• 这是一张绝对精致,细腻,然而需要很多时间的专辑,其实Andrew Bird的所有专辑都需要很多时间。Noble Beast在风格上沿袭了他的第一张solo album,2003年的Weather Systems。2007年的Armchair Apocrypha繁复得令人眼花缭乱(当然是以一种好的方式),相比之下这一张简单,温暖,直接,质朴,听进去之后会有那种温吞小火慢慢烧着的感觉,令人无论如何舍不得放下,只想一遍遍重复播放下去。

    这一次,Andrew从人声(vocal)和原音吉它(acoustic guitar)开始,为的是回归歌曲的灵魂。专辑的录制过程分三步(和把大象放冰箱里一样):他们先在Nashville开始,录制了大部分Andrew的声线和最基本的器乐,然后把录音寄给Martin Dosh,由他来搭配节奏和鼓点。Andrew自Armchair Apocrypha录制之时开始与Martin Dosh合作。Martin是以实验打击乐著名的音乐人,他那些有灵性的鼓点更为Andrew的歌带来独特的韵味,Simple X和Not a Robot, But a Ghost都是两人各半合作的结果,你能明显感到这两首歌在节奏上与Andrew其它作品的不同。这位马丁道士(又捣浆糊乱翻译)住在明尼阿波利斯,据Andrew说,Martin那段时间会在自己的孩子入睡之后去地下室,整夜整夜的试验那些节奏和鼓点(after putting his kids to bed he went to the basement spending whole nights making these loops.) Andrew非常珍惜与他的合作。专辑录制的最后阶段是在芝加哥东北部位于Irving Park地区的The Loft进行的。The Loft,又称Wilco Loft,是芝加哥乐队Wilco独有的录音室。Jeff Tweedy(Wilco的灵魂人物)2008年初和Andrew说,可以把The Loft借他录音用,Andrew当时的反应是“太棒了!无法拒绝。” 据说那里鼓的音色很好。

    比起拖了4年,录了3次才录成的The Mysterious Production of Eggs,只用了几个月时间的Noble Beast出奇的连贯,浑然一体。和Andrew Bird以往的作品一样,那些旋律都是甜美,温柔,愉悦的,然而歌词内容却来自意想不到之处:不会伤人的变态狂(Oh No);社会交流障碍人士(Effigy);科学命名法(Nomenclature),自然灾害(Natural Disaster)。然而这些奇怪的题材似乎都有同一个主题贯穿始终,就像Andrew自己写的:“和我以前的专辑一样,往往在它出来几个月之后,整个专辑的涵义才浮现在我面前。Noble Beast蕴含的意义是为了保留人性所作的努力。” 他举了三个例子:Not a Robot, But a Ghost, Anonanimal, Effigy.

    打算用接下来的庞大篇幅来讲述每一首歌的创作背景,与其有关的小插曲,当然,还有对音乐本身的感悟。

    (好么,居然狮子大开口。)

    小妹我脑子里的确装了非常之多的资料,不写出来早晚会忘记。然而按我这种事无巨细的写法,大概猴年马月才能写完。

    目前在美国巡演的Andrew身体状况欠佳。他这个在外边跑了一年的人唉...还每晚演出都倾其所有。

    He seems like a nicer fellow then most people that hit that stage. He was humble, spoke from the heart, and totally played his guts out. (Andrew Bird @ Radio City Music Hall, New York, 2009-06-19 reviewed by Ephman)

  • 这一天从早晨开始就很诡异。

    我做了一个奇异而恶心的梦。我站在一扇敞开的窄小的门前,门上悬着一个大袋子。我正抬头看那个袋子,突然它自己爆开来了,掉出一大堆小耗子,吱吱的落了满地满脚边。它们似乎都是新生的,超级小,浑身粉红,长着短的茸毛,软绵绵的蠕动成一团。我毛骨悚然高声尖叫,不但把自己叫醒了,居然连隔壁房间的J也被我叫醒了。她很怨念。我也很怨念。我极度怀疑这个梦之所以会产生,是因为自己老免不了听到别人讲她们做的老鼠。老鼠怀孕;老鼠生小老鼠。老鼠感染大肠杆菌开始死翘翘。外行是不会理解老鼠这种模式生物对做生物研究的人是有多重要的。如果一个实验室的老鼠完全挂掉,那么这个实验室也就可以关门了。

    然而我讨厌老鼠。我讨厌一切湿乎乎脏兮兮的生物实验。所以我每天坐在电脑前分析基因组序列。

    上午喝茶的时间我们见到了James Watson,就是因为发现DNA双螺旋结构和Crick共同获了诺贝尔奖的那位Watson。我们和他合照来着。想来Watson是第一个和我合照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其余的都是Ethan Hawke Damon Albarn那样的人物,其实光冲着前面半句话的语序我就该被殴扁。

    有人问,你对青年科学家有什么建议吗?Watson爷爷说,“如果你要步入荆棘丛林里,不要一个人去。拽上同伴一起承担会比较好。”

    比起见到Watson大神爷爷,更加令我激动的是收到Noble Beast的双CD套装。我认为它很可能是我拥有的最漂亮的东西。

  • 在美国真是有好处。这俩人一起巡演,大伙儿还不得疯了?!

    消息我早就看到了,然而觉得既然自己隔着大洋,兴奋也没有用。这一男一女已经开始了他们一起搭伴的美国巡演,St Vincent给Bird暖场,这一系列演出将持续整个十月,之后Andrew就一个人跑到这边来了。

    这里是他俩今年早些时候在巴黎合作的视频。她那两首歌加入了Andrew的小提琴的确格外动人。所谓的音乐天才就是,听到一个新曲子,马上就能即兴配合,居然还那么美。叹息。

    St Vincent我听得不多,只有第一张专辑里那首Marry Me相当印象深刻,还有那张专辑的封面,初次看到时惊为天人。老天太不公平了吧?!怎么能有长这么好看的女的,还这么有才华呢?你要是长成PJ Harvey,Tori Amos,Regina Spektor或Bjork那样的,我也不说什么。然而天地良心,Annie Clark就凭她那一张脸,即使啥也不会也可以混饭吃了。

    今天似乎火气超大。大约我是怀着忌妒吧,那简直是一定的。有人游手好闲的评论说:Andrew Bird和Annie Clark应该约会才是。Oh nooooooooooO!

    然后我看了他俩即兴合作的视频,最后一首歌里Andrew一边看她一边规规矩矩拉琴的样子就像小学生在接受考试。结尾掌声雷动,他局促的站起来,她走过去热烈的拥抱他。哎哟!

    (画外音:阿苗你吃的什么醋?)

    好吧所以我决定早早去睡了。睡前读The Human Factor。最近发现自己居然喜欢Graham Greene,意想不到。

    还有,那个,谁有办法帮忙把他俩表演的视频抓下来?

  • 完全被这首歌镇住。它令人着魔。

    虽然选自2007年风格繁复的Armchair Apocrypha(Andrew称为“jukebox album”的专辑),然而和专辑里大多数其他歌曲比起来,它的处理极其简约:小提琴,钢琴,吉他,却深沉而有力。Andrew Bird的歌曲常常是旋律甜美的pop song,这是他自己认可的标签,然而他的音乐里没有当前其他98%的流行音乐都有的共同点——重复性。“我总是不能理解流行音乐为什么要那样重复。” 这首歌虽然有7分钟之久,却有复杂而精致的结构,让人想一直重复播下去播下去。

    歌词的感情基调是无奈,悔恨和绝望的。无疑,这是一首关乎恋爱或情感的歌。Andrew喜欢把歌词写得很隐晦,原因大约可以归结为:他不那么喜欢向整个世界坦白他的心灵。“我有几首通常可以被称为relationship songs的歌,但是它们伪装的很好,你可以认为它们讲的是感情,或者国际政治冲突。这样的歌不是很多,我并不想每晚演出时连唱12首爱情歌曲,每次唱时都得完全相信它是真的。”

    以我个人的揣度,这首歌讲述了一段瓦解的感情。也许这段感情没有开始便结束了。对这段瓦解的关系,Andrew是自责的。

    一激动便自己翻译了歌词,越揣测越觉得非常有深意,Andrew呀Andrew,你不是个天才又是什么?

    我梦见你是一个太空人
    处在我们椅子之间的空间
    而我是一个制图者
    绘制你头发的纷乱

    我叹息,成为寂静带来的歌
    它是那首
    每个人都知道的歌
    每个人都知道那首
    寂静带来的歌
    它是这样唱的

    这些织布机纺出可疑的经文
    它们悬成一股
    这些黑暗而空旷的屋子里
    满是闪耀光芒的手臂

    尴尬的停顿
    致命的缺陷
    时间,
    是一把扭曲的弓

    你将要学习去爱
    如水流般的退潮

    抓住你的鞋带
    像挣命一般拉扯
    直到重力出于同情
    让你脱离
    就像你缺少
    合适的化学物质
    而不能知道
    上次你让自己跌到谷底的感觉

    时间,
    是一把扭曲的弓
    时间,
    是一把扭曲的弓

    五十五又八分之三年之后
    在这巨大的火山口底
    一只扶手椅在向你召唤
    一只扶手椅在向你召唤
    它说,
    总有一天,我们将用
    一把钳子和环氧树脂
    向所有人报仇
    那时古老的海蛞蝓
    正穿过豚草和铁丝网
    开始爬行

    你不曾写信,你不曾打电话
    你根本不曾想起
    穿过凌晨暴风的咆哮
    你什么也感受不到

    你有五十五又八分之三英尺高

    歌词翻译的真好!(啪啪啪啪)<---殴飞。但是讲得什么意思呢?

    第一段用椅子之间的距离引喻两人之间的巨大的距离感。疏远。叹息。寂静。叹息和寂静似乎是Andrew用来解决和接受现状的手段,这无疑是被动而消极的。

    黑暗的空屋子里光芒闪耀的手臂大概指钟表的指针,这和高潮的唱词“时间是扭曲的弓”是呼应的。“尴尬的停顿,致命的缺陷”,也许是Andrew对自己性格的反省。他依然没有学会好好的去爱。试图通过抓自己的鞋带把自己提升离地面是一个著名的悖论,表明努力是徒劳的,他想改变自己的状态,但办不到。最后一段的含义比较明显,Andrew对自己说:你没有写信,没有打电话,你没有做任何努力来挽回。所做的只是在暴风雪过后淹没在痛苦里,却麻木的似乎什么也感受不到。

    撇开感情的线索,歌词里似乎有三个贯穿的主题:扶手椅,重力,和时间。扶手椅(armchair)的暗含意思是被动而消极的努力。重力的主题表现于太空人和拉鞋带的场景。而时间作为最重要的主题,先是在黑暗而空旷的房间里以钟表指针的形态出现,之后又在chorus中被反复强调,“时间是一把弯曲的弓”,结尾又被一个漫长而奇特的年代(五十五又八分之三年)点出,这一切又是什么意思?我的理解是:他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来解决自己的“缺陷”。那就是他感情关系破裂的症结所在。也许时间越长,弓就张得越大,直到某一时刻,箭便终于可以射出去。火山口底的场景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他在想象许久之后,他可以有力的扭转一切,然而那依然是一种被动消极的状态(扶手椅在召唤)。

    也许我过度解读了。也许它讲的根本就不是这件事情。

    Andrew Bird: I enjoy misunderstanding other people’s lyrics and take pleasure in others misunderstanding mine. I’m not suggesting that meaning is unimportant, but words like these on the fringe of meaning can spark the imagination.

    那么就算是它激发了我的想象。也许我在他的歌词里读到了自己。即使撇开这一切不谈,黑暗房间里闪烁的钟表指针也足够令人遐想。"Time is a crooked bow"是一句神来之笔。时间 - 弯曲的 - 弓。令我至少想到:1,时间箭头(物理中的基本概念之一);2,弯曲的时间(相对论,也是物理)。科学是Andrew歌词里常会涉及的题材之一。好吧我承认我是做科学的(殴)。

    哎!你这样胡乱解读了半天有什么意思呢?还是快把人家的歌词原文贴出来看看。

    I dreamed you were a cosmonaut
    of the space between our chairs
    And I was a cartographer
    of the tangles in your hair

    I sighed the song that silence brings
    It's the one that everybody knows, everybody knows
    The song that silence sings
    And this was how it goes

    These looms that weave apocryphal
    they're hanging from a strand
    These dark and empty rooms were full
    of incandescent hands

    An awkward pause
    A fatal flaw
    Time, it's a crooked bow
    Time is a crooked bow
    In time you need to learn to love
    The ebb just like the flow

    Grab hold of your bootstraps, and pull like hell
    'till gravity feels sorry for you, and lets you go
    As if you lack the proper chemicals to know
    the way it felt the last time you let yourself fall this low

    Time's a crooked bow
    Time's a crooked bow
    Time, it's a crooked bow

    Fifty-five and three-eighths years later
    At the bottom of this gigantic crater
    An armchair calls to you
    Yeah, this armchair calls to you
    And it says, someday, we'll get back at them all
    With epoxy and a pair of pliers
    As ancient sea slugs begin to crawl
    through the ragweed and barbed wire

    You didn't write
    You didn't call
    It didn't cross your mind at all
    Through the waves
    The waves of A.M. squall
    You couldn't feel a thing at all
    You are fifty-five and three-eighths tall

    Time

  • 随便写写。其实我当然没有去现场看,只是看了实时的webcast而已。

    然而即便这样,依然激动到不能自已。Andrew Bird太迷人了唉。他的表演又一次那样完全的忘我投入,作为观众很难不被感染,即使是隔着大洋坐在电脑前的观众如我。

    他的衣装怎么还是sportcoat加那件粉/红/紫细格子衬衫?似乎和我见他那时穿的同一件...?应该不可能,大概他有很多件类似的衬衫。话说这件衬衫出境频率实在太高,已经持续近4个月了!(下图)大概他真的太忙,没有时间去买衬衫。Andrew仅10月就有20场演出呢!他目前美国东部巡演的暖场乐队是St Vincent。唉,为什么我不在美国!

    Austin City Limits是一个音乐节。Andrew的set有一个小时。他以前曾说,自己有种迷信,认为如果只演单场而不演音乐节会带来坏运气。"I always think it's bad luck if you don't go into the grounds. It's a superstition I have. I always feel that I have less than good shows if I don't go into the grounds." 至于在音乐节上表演和个人的单独演出有什么区别,他说,在音乐节上的演出有时会没有足够多的时间调试乐器以达到完美的声音,而且观众不大容易领会微妙的细枝末节,所以更要求一些现场的变通。至于曲目选择,他说,"We've got a fair number of high energy songs, but if you play all of them back to back they tend to get bored. When we did festival shows in the past, we used to do a 45-min set, with pure adrenaline...playing like the end of the world...but we need to reset for that." 

    那这次音乐节呢?为什么我觉得Andrew的表演仍然那么倾其所有,就好像世界末日就要到来一样?

    曲目如下:

    1.Intro
    2.Masterswarm
    3.Opposite Day
    4.Fitz and the Dizzyspells
    5.On Ho
    6.Oh No
    7.Effigy
    8.Not a Robot, But a Ghost
    9.Anonanimal
    10.Scythian Empires
    11.A Nervous Tic Motion of the Head to the Left
    12.Fake Palindrome

    可见以新专辑Noble Beast为主,但回顾了大众喜爱的Opposite Day, Nervy Tic, 尤其是Fake Palindrome. 演绎后者时他把小提琴高举过头顶时淋漓的宣泄让我替他担心——我真怕他再把小提琴掉下来。话说这首Fake Palindrome后半段的处理和专辑里完全不一样,不仅他的人声旋律不同,连乐器安排也都完全不同,然而实在很痛快。

    Anonanimal里居然除了开头的单簧管,中间还有萨克斯风。萨克斯一度是Andrew不太喜欢的乐器,比他不喜欢木管乐器还甚。曾有人问:你为什么在Anonanimal的album version里加入单簧管?你不是不喜欢单簧管吗?Andrew答:我用单簧管是因为...它比萨克斯风强。晕。结果这次他两个都用了,大概他扭转了一些自己先前的看法。

    Not a Robot But a Ghost里他略改了唱词:Time strips the gear until we forget what they are for. 录音室版本里他唱的是“until you forget what they are for”。嗯。。。大有深意(谜)。

    Fake Palindrome之后他们在热烈的欢呼和尖叫声中退场。我的妈呀,Andrew下台那几步走的跌跌撞撞。他所有那点能量都在舞台上燃烧尽了。他就是这样台上台下判若二人的矛盾体唉,曾经在演出时跌坐在某俱乐部的舞台上,因为“我累得完全站不住了。”

    哎。我心疼他。

    此刻想起自己看演出时那种心跳像是停了似的感觉。